1944年冲绳死亡列车，日军竟严令封口70年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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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44年冬季的冲绳岛充满战争气息。从夏天开始数以万计的军队开到岛上，到处修工事、建机场，政府官员们东奔西走，鼓动年轻人参军报国，动员老弱妇孺疏散离岛，但在没有空袭时日子还算平静。


12月11日下午，这份平静突然被岛南传来的滚雷般的巨响所打破，大地的颤抖即使在很远的那霸都能感受到。眺望岛南的丘陵，一团浓烟直冲云霄，烟柱底部泛着火光。

人们的第一反应是空袭，朗朗晴空不见飞机。海上空空如也，也非美军登陆。大批军队很快封锁了岛南区域，极少人知晓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
这件怪事在四个月后的残酷厮杀中被淡忘了，直到战后很久，岛民们才获悉那是一列军车突发爆炸，并酿成了日本铁路史上最严重的伤亡事故！



■CG再现：1944年12月11日，满载士兵和弹药的军列驶过冲绳岛的原野。



冲绳县营铁道

冲绳岛历史上第一条，也是唯一一条铁路，始建于1914年，于1923年全线建成通车，1917年之前称为冲绳县轻便铁道，之后统称冲绳县营铁道，为轨距仅有762毫米的窄轨铁道。

冲绳县营铁道全线里程为47.8千米，北起岛屿中部的嘉手纳站，南至岛屿南端的糸满站，共分为四个运行区间，设有33个车站，包含三条客货两用路线和一条货运路线，在1925年时，每条客运路线每天开行8趟列车，到1937年增加到每日15～16趟列车，成为贯通冲绳岛中南部的交通动脉。尽管运力有限，却是冲绳人出行通勤的主要方式。



■1934年为纪念冲绳铁路建成通车20周年而开行的特别列车在那霸站停靠。

1944年7月之后，随着日军大本营加强对冲绳岛的军事部署，防备美军登陆，超过10万日军蜂拥上岛，统归第32军指挥。

从那时起，冲绳县营铁道就中止了正常的运行时刻表，全力为军事运输服务，实际上已经成为一条军用铁路，终日忙于部队物资和人员的输送。不过，如果当地平民想搭个便车，尤其是年轻女学生的话，士兵们通常不会拒绝。



■冲绳县营铁道的运行路线图，事故发生地点在稻岭站北面的转弯上坡路段。

1944年12月，冲绳铁路部门异常忙碌。

根据大本营的命令，第32军所属第9师团调往台湾岛布防，原部署在冲绳岛中部的第24师团需要整建制转移到冲绳南部，接替第9师团的防务。

上万官兵、大量武器装备和资材要在短时间内重新部署，运输需求自然非常急迫。冲绳铁路部门频繁开行军列，协助运输，正所谓忙中出错，一场灾难在阳光明媚的冬日午后悄然降临……



■今日树立在原冲绳铁道始发站嘉手纳站的纪念碑，死亡军列由此发车。



死亡列车南行

12月11日，天气晴朗，空中飘着几朵碎云。

当天中午时分，一趟军用列车从最北端的始发站嘉手纳站驶出，由1台机车和6节敞篷货运车厢组成，车厢内满载武器弹药，约150名调防的日军士兵就坐在弹药箱上，他们都来自第24师团。

列车隆隆向南行进，在那霸以南的古波藏站短暂停留，60名刚完成培训的卫生兵和几名搭顺风车的女学生在此候车。



■CG再现：1944年12月11日，军列由嘉手纳站出站，驶向冲绳南部的糸满站。

牵引机车暂时分离，前往那霸站补充燃料，当机车返回时顺便加挂了两节新车厢：一节是满载桶装汽油的敞篷货车，另一节是运载医疗用品和药品的封闭货车。

重新编组时，之前的6节敞篷货车就连接到封闭货车之后。卫生兵和女学生们被安排在封闭车厢内，因空间有限，有些士兵直接坐到了车顶上。



■CG再现：军列在古波藏站短暂停留搭载一批卫生兵，有几名女学生搭顺风车。

当列车再次启动时，车厢顺序依次是运油货车、封闭货车和弹药货车。军列向南方的终点站糸满站驶去，在经停津嘉山站时，2名来自冲绳第一女子高中的女学生在附近完成军事训练后，也登上了这趟列车。

当时年仅15岁，在冲绳私立昭和女子学校就读的糸数禧子是乘车的女学生之一，她和几名同学一道搭车回家，多年后她回忆道：“当时车厢里既有学生也有士兵，大家谈笑风生，和之前相比简直轻松多了。”



爬坡突发爆炸

列车经过喜屋武站后通过一个大转弯进入一段上坡路线，满载货物的列车速度减缓，机车加大马力，发出沉重的喘息声，更多的烟雾从烟囱喷涌而出，向列车后方飘散。

就在列车爬行至稻岭站前方，南风原村字神里东侧某处时，机车之后装汽油的敞篷货车突然窜出一团火焰，有的士兵发现危险，急忙跳车，但后面货车上的士兵尚未做出反应，剧烈的爆炸陡然发生，炽烈的火焰暴风夹杂着车辆碎片迅速吞噬了整个列车，后面货车上的弹药也不可避免地被引燃，造成了连环殉爆。

最后一节货车被震脱，带着火焰滑行下坡，最终在津嘉山站停下来。






■CG再现：坐在第二节车厢的糸数禧子发现前面车厢的汽油桶起火。



■2020年，已经91岁高龄的糸数禧子向记者描述事故现场的恐怖景象。

当时的恐怖情景深深刻进了糸数禧子的脑海中，成为终生挥之不去的梦魇：“我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起火的迹象，那火势瞬间就全面蔓延开来，当时有个士兵第一个跳下车。”

禧子也拉上身边的朋友跟着跳车，向路边的田野奔逃，不久身后就发生了爆炸，她瞬间失去了知觉，但她苏醒时，周围到处是烟火：“现场一个人也没有，看到时完全没剩下人影。”禧子被严重烧伤，双手留下了无法愈合的疤痕，她此后几十年间都遮掩双手，不愿让人看到，但她毕竟还活着，而同车的其他人就没有这种幸运。



■CG再现：满载弹药和燃油的军列发生猛烈的连环爆炸，进而引爆了路边堆积的弹药。

更为严重的是，铁路旁的甘蔗地恰好是日军的露天弹药堆积点，数百吨弹药被爆炸波及，引起更大规模的殉爆，附近地区被火海吞没。

此后数小时内爆炸接连不断，火焰终夜不息，距离爆炸现场200～300米范围内的多座房屋被点燃起火，迫使周围村庄的村民紧急疏散，或是躲进防空壕内，或是前往相邻的村庄避难。



■1945年5月在冲绳战役中被破坏遗弃的铁路客运车厢，可以由此想像事故现场。

在距离爆炸现场约100米的南风原村，8岁的大城永吉目睹了灾难的发生：“随着轰鸣声响起，蘑菇云般的浓黑烟雾瞬间升腾而起。虽然当时躲在壕沟里，但整夜都能听到爆炸声。”

他还记得附近灌木丛中散落着血淋淋的碎肉残肢，以及大量碎裂的纱布绷带，红白相映，十分瘆人，后来军方还派人四处收集尸体碎片和纱布绷带。



■如今当年爆炸事故发生地点已经看不到任何战争的痕迹，铁路也变成了公路。

在爆炸发生仅10分钟后，驻扎在附近的第62师团独立步兵第15大队就组织官兵前往救援，然而此起彼伏的爆炸和猛烈的火势让人无法靠近，他们只能在外围警戒，营救那些从火场中自行逃出的伤者，并将其送往设在南风原小学的陆军医院救治。



■现场找到的一块停止的手表显示事故发生在下午4时30分左右。

第24师团闻讯后出动大批官兵封锁现场，并在火势平息后立即展开调查。搜救人员在一片焦土上发现了上百具焦黑碳化、残缺不全的尸体。

调查人员根据从现场找到的一块停止的手表推定，爆炸发生在下午4时30分左右。

调查显示，有221人在事故中殒命，包括210名军人、8名女学生和3名列车乘务员，只有2名女学生和1名乘务员及时跳车，奇迹生还。（也有资料称，糸数禧子是唯一的生还者——作者注）



军方严令封口

对这起骇人听闻的事故，军方严密封锁消息，死亡人员的后事也都低调处理，而且从未出具任何官方报告披露事故原因，也没有惩戒相关责任人的记录。

根据幸存者的描述，引发爆炸的原因是，从火车机车烟囱里飘落的火星引燃了敞篷货车内的汽油，从而酿成惨祸。

显而易见，这列满载易燃易爆货物的军列并未采取任何防火防爆措施，本身就存在极大安全隐患，完全是一次违规操作引发的重大事故。



■在冲绳战役中被美军发现的日本火车机车，事故发生时就是这种机车牵引军列。

尽管军方三缄其口，但第32军高层对此事极为震怒，军参谋长长勇中将随后发出一份措辞严厉的内部训令，称此次事故是“建军以来首见的不良事件，使本军实力因此减半，如果敌军现在登陆，我们没有弹药可以应战，只有玉碎以对了。”

长勇在训令中指出，第24师团无视此前不得使用敞篷货车运输弹药和燃料的规定，同时对各部队随意堆积弹药的做法给予批评，指责各部队军纪散漫，作风松懈，最后严令部队必须妥善保护武器弹药的安全。



■第32军参谋长长勇中将在内部训令中称此次事故使部队“战力减半”。

然而，深究事故根源，日军高层其实难辞其咎。

第32军驻防冲绳以来，频繁调整作战计划和兵力部署，以至于部队经常调动防区，疲于奔波。

为了便于转移阵地和运输物资，各部队索性不再费时费力修建弹药储存设施，只是随意露天堆放，对上级的不满情绪也与日俱增，纪律随之涣散。

正如第32军高级参谋八原博通后来记述：“自1944年7月登陆冲绳以来，由于大本营对冲绳防卫部署进行了五次调整，混成旅团被迫五次转移驻防地点，可想而知，当不得不放弃自己倾尽全力修建，被视为最终安息之地的阵地时，官兵们心中该是何等的悲痛。”



■第32军参谋长长勇中将（左）和军高级参谋八原博通大佐（右）。



结语

对于正在积极防备美军登陆的日军而言，此次事故损耗的宝贵弹药补充不易，对防御准备的负面影响不言而喻。然而，对于遭受殃及的冲绳岛民，军方没有任何赔偿举措，甚至刻意隐瞒。

战争结束多年后，冲绳县营铁道弹药运输爆炸事故仍鲜为人知，直到2020年，日本媒体制作了纪录片《封印！隐藏在冲绳战役中的铁路事故》，以CG动画的形式再现了事故全貌。时年91岁高龄的糸数禧子面对镜头坦言：“这场事故毁掉了我的整个青春时代。”



■战后，冲绳铁路再没有重建，只保留了一小段铁轨作为历史纪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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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：贝希特斯加登之鹰，战争历史作者，《闪电战》《战舰》、公众号《崎峻战史》主编兼主笔，主要研究方向为日本战争史。
编辑：吕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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